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吕明光的《沉默书》（《Dumb Write》）愤怒的暗，潜伏的力量。沉默如诗的年代。《诗经》已写完，《论语》持续中。 / 我的MSN：anddonkey@hotmail.com / E-mail：yisen163@163.com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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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25/2009 天涯的地址8/19/2009 存档 《小品文选刊》 2009年第14期
5/27/2009 心灵背景，踪影之乡
远古，不只有一盏漆黑的长夜，也有雄浑暖亮的白昼可言。步出黄河两岸，绝非今日的污浊映像，而是水草肥美，鲜艳欲滴。位于泰山脚下的大汶口文化，由于人类欲望的升腾，吸引了胶东半岛周围的人。他们纷纷慕名而来，学习农业文明。后来,他们北上辽东，与当地的“龙山文化”圈合作，成为最初“闯关东”的一批人。我相信，比他们更早的东北移民，一定还有。而比他们更远的，可能到达今日的日本、韩国，东南亚等地，甚至绕过东北，抵达北美洲更深一重的冰天雪地。于是，从此以后，你有你的南省，我有我的北方。回到我的白山黑水，则藏有一幅寒冷、温柔且晴朗的心灵图景。
大概在清朝中期，我的祖先，一行数人，走出筑于胶东海岸附近那个破败不堪、摇摇欲坠的老家：山东省登州府海阳县七甲八舍皮岭窝棚。那时旱涝交加，百姓脸上难掩饥饿菜色。全村去关东的人已经走了一些。不时还有回来的人，呆几天会再次离开，也会带走更多怀揣生计企盼的人。他们从海路出发，沿着渤海和黄海波涛汹涌的分界线以东，颠簸几天几夜，至辽东半岛的大连，或者营口。然后，再向北跋涉行进，进入吉林境内。当走到一处青山绿水，满地遍布膏腴黑土时，他们停了下来。在这片荒芜之上，吕家的四个哥儿们决定安营扎寨。再后来，繁衍生息的故事有了更宏大的历史环境。其间朝代变更、国号异帜频繁，列国起初虎视眈眈进而武力侵略。虽天寒地冻，却无法远离人世中心的挣扎。沧海桑田的时代，早已物是人非了。
他们是亲哥儿们四个，分别是吕吉，吕祥，吕福，吕禄。每一个都不是好欺负的，在山东老家的村中算上一霸。这霸道，却与鱼肉乡里无关。他们一向为气任侠，继承了好打抱不平的优秀传统，名声不错。眼看着家里度日如年，揭不开锅。四人就打算一起闯一闯传说中美丽富饶的关东。说干就干，齐鲁大地的山东人含糊不得。于是带着家眷，意欲寻个生命的究竟。数月后，几千里水旱两路踏在脚下如同昨日烟云。而打算垦荒的地方也果然不错，聚集的人一多，大家就叫它“祥顺号屯”。我的父亲、爷爷和太爷，太爷的父亲、爷爷和太爷都出生在这里。到两岁时，我也搬回到这里。在老屯，我住到八岁。老屯里的人几乎都姓吕，这一点，当时我并不觉得奇怪。有的是家族，关系已疏；有的是亲戚，还算近点。等到我长大之后，我和老屯里的亲戚们也已经远了。而这并不让我觉得伤心，也许事情本来就该如此。
爷爷有两个弟弟，其中一个，我叫他三爷。小时候，他对我说东北的往事，关于胡子（土匪）、老毛子（苏联人）和日本鬼子，关于清朝，满洲国，中华民国，以及马车上数次惊心动魄的逃亡，因为战乱产生的躲避和返回。等到1949年，总算安定一点了。人人又都参与到热火朝天的阶级斗争里去了。与如火如荼的红色中国里那些狂热的中原的和南方的瘦弱者相比，这里的人最大的不同是，他们从没有挨过饿。土地再减产，大米和玉米总能管够吃到饱。我出生的时候，屯里的高音喇叭传出十一届三中全会的解禁的秩序，随后土地再次承包给个人。当时，人们可能没有想到，时代没有朝着我娘恐惧的打仗方向发展，而是不再羞羞答答地敞开胸怀，扭身奔赴物质金钱的改革开放和市场大潮。最终与世界你情我愿，接上了头。
我家解放前是地主，爷爷由此可以读私塾，又曾跨越十几里山路到日本人开办的学校学习日语。爷爷说，学校里的日本老师，迁移东北数十万的日本农民，都是很好的人。四平战争时，爷爷被带走，叫去抬担架。一过长春，爷爷心里直害怕，半夜就穿过青春的星光一路紧赶慢赶，跑了回来。时至今日，我都很难想象胆小甚微的爷爷是如何徒步行走上百公里的。他的胆小，还体现在他不爱与人交往，不善交际应酬上。而这没有妨碍他成为解放后第一批干部。关于这个可爱又可气的老头，县农业局调他，他不走，宁愿呆在乡下与世无争。后来，与他同拨上过培训班的干部里，出了一个中国老百姓家喻户晓的高官。对于这些，有另外一篇文章要写。而也正是爷爷，一遍遍灌输给了我“关东”这个概念。
起初“关东”的“关”指的是今河南境内的“函谷关”。朱元璋洪武十四年（1381年），徐达来到长城边上建“山海关”。军事重地，上书“天下第一关”，出自明代书法家肖显。这可能是他一生中最负盛名的几个字，在后世得到了他生前万万想不到的赞誉。出了关，往东，过去叫过“辽东”，今后将被称为“关东”，也就是“东三省”。今天，那边统统都被叫做“东北”。根据常识，如今的“东北”并不只有“东三省”，还包括内蒙古的东部和河北省的北部。
在东北的土地上，起初的土著先民是游牧民族。当年的鲜卑契丹，后统一中国，建立元朝，即今天的蒙古是一支；曾经的秽貊，后来移居朝鲜的高句丽王国是一支；往日建立金国的女真，鼎盛时吴三桂打开山海关请入关的，正是建立大清的这一支，后来他们被叫做“满洲”，也就是今天的“满族”，孙中山所指的“驱除鞑虏，恢复中华”一句中的“鞑虏”是也。清朝以后，在鼓励民众入关开垦荒地的同时，皇帝又怕有碍清国“龙兴之地”，设立过“柳条边”，规定闯关东的界限。奈何百姓总有各种办法越过重重关卡，于是官方也只有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从顺治八年（1651年）到民国三十八年（1949年），总共299年，大概从山东、河北、山西和河南等地迁移关东的人数大概有三千万人。这其中，山东人占到了总数的百分之九十五。山东西北部的人，闯关东走陆路；东南部的人，则走水路。我的祖先住在烟台和青岛之间，当然走水路。实际上，他们闯关东，并没有直接与山海关的守卫打过交道。
山东人逼急了，有两条出路，“死逼梁山下关东”。不当梁山好汉，就来到东北，从此永久定居，老此一生。有的又回到了山东。也有的不时两地往返。他们要么种地垦荒，收获粮食；要么进入东北的茫茫森林，加入参帮挖参，或挖金矿；要么当个货郎小贩，成为二道贩子。种地的，清朝一度有规定，需要加入满族，方可允许居住，否则就地遣回。这种情况下，为数众多的山东人加入满族八旗。所以今天的东北满族，大多原来不曾是的。至于正白旗的曹雪芹，写出中国最杰出作品的小说大师。正红旗的老舍，现当代最重要的中国作家之一。镶蓝旗的侯宝林，相声大师。不知道三人算不算真正的满族。据说曹雪芹先世是汉族。如果有，那么舒庆春原来可能是姓舒穆禄的。这些需要考证。当然，来自最最重要的正黄旗纳兰容若，中国文学史上屈指可数的凄美绝艳的大词人，一定是纯正的满族。“而他们建立的清帝国通常被认为是一个奇迹。一个只有几十万人口民族，竟然征服并统治了人口将近一亿的汉族地区和蒙藏回疆广袤的面积。”然而代价也是很大的。满族被汉化得非常严重。今日的满族，基本都改为汉姓，以致消失了自己的语言和习俗。纯正的满族，可能，东北都没有北京多。东北的山东人，入了旗籍，学了人家的习俗，融入了民族交汇的河流，却也明白自己原本的民族是什么。比如我的一些东北老乡，包括我的妻子，户口本上写的清清楚楚两个字：“满族”。可是我妻子的老家是山东平阴无疑。
话说我们每个人正亲身经历并实践着民族史和心灵史，从而成为生命某种形式上天长地久的细部表达。小时候，我和小伙伴们把邻里的山东人称为“山东棒子”。因为山东人来的时候拿一个棒子担着行李故有此说。然而，我们又何尝不是“山东棒子”的后代呢？1949年之后的山东人闯关东就已经很少了。我家那趟杆儿上，原来住过两户后迁来的山东人。有一户馒头做得好吃。蒸得大馒头，那叫一个又白又嫩。我家经常能吃到他家送过来的馒头。他们人好，朴实。后来因他们没有户口，无法再住下去，只好迁回山东。现在的这户山东人，口音也没有多少山东方言了。说到方言，必须说说东北话，它实际上是满语和山东话等北方方言的结合，从黑龙江的哈尔滨到辽宁的大连，语音从接近完美的普通话到海蛎子味浓郁得让人听不懂的山东话，正反映了满语和山东话此消彼长的现象。大连为什么最接近山东话，因为它离山东最近的缘故。而如今的北京是后满清时代的北京，所以北京话中之所以类似东北方言的地方特别多也就没什么值得奇怪的了。北京话和东北话是亲兄弟，都是满语浸淫的产物。这么一说，满语也就算没有灭亡，而是举身赶赴北方话的主流中，并时时刻刻出现在今日风光一时的影视舞台艺术、相声小品等戏曲的语言风格中。看到清宫戏里皇帝说话的有板有眼，我们不难想象得到，康熙说话其实应该和赵本山一个味儿才对。
有一次，我问我爷，既然老家在山东，那么再往前推，老家又在哪里呢？爷爷说，云南。这里就涉及中国移民史的几个问题。首先，西晋“永嘉之乱”。公元307年后，北方人南逃，逃避战乱，大体人数在200万以上。去往四川、湖北、安徽和江苏居多。其次，唐代“安史之乱”。公元755年后，北方人再次南下，规模远超上次，最南到达广州福建一带。客居南方的北方“客家人”或许出现。第三，宋代“靖康之乱”。公元1126年后，南宋在杭州苟且偷生，南迁人口多达500万，最南到达海南岛，东南亚。以上种种，都是北方人迁移到南方。在明代，有山西“洪洞大槐树”的传说，山西人到河南，山东。这是西部人到中原和东部。清朝后，有“江西填湖广，湖广填四川”。属于中原人往西部赶人生。还有山西、陕西的人出关到内蒙古谋生的“走西口”。在这前后，也开始有了移民史上最壮阔的“闯关东”。这一次，山东人不是去往南国，而是朝北。北方的天空下，多劳碌命隐现。
以上迁移，大多因战争流离失所，百姓主动迁移。也有在和平年代，官府进行官方迁移。爷爷说的云南老家，即“小云南”。在明代，卫所之间进行军事迁移，“南人发北，北人戍南”，于是就有把军人和家属从云南或越南迁到山东的事件。这种正常的军事调度，可能缘于朝廷控制地方的中央集权思想。比如华北的天津，在明永乐二年（1404年）筑城设卫，称“天津卫”。之前，明成祖朱棣争夺皇位时用的是徽军，就是安徽人，这些徽军随朱棣北上，到了现在天津建了天津卫，所以现在的天津人有一部分祖先是安徽人。我没去过安徽和江苏北部一带，但据说，天津话和安徽话大体一致。说起话来，不是像其他北方人那样说“干啥”，而是“干嘛干嘛（四声降调）”的。
2003年，云卷云舒，流年急景。人间时而聚拢时而散开。我坐上吉林始发的2224次列车，进入关里。短短几年间，工作买房买车，娶妻生子，成家立业。当年祖辈花费漫长岁月北上打的天下，我用了一夜的时间就轻易地完成了一次弃离和回归。而今，放眼一看，华夏大地的东北人，遍布轰隆建设下的全国各地。他们和我一样，以学生毕业的方式寻找安身立命的城市，有的也以打工的形式，成为新时代的候鸟。但是，我们心里都晓得，东北是我们无法摆脱的故乡。无论干净的气候，偏咸辣的饮食，自然风光的苍茫，风土人情的纯朴。在城市化进程和他乡的诱惑远未结束以前，我们又一次亲身参与了难以改变的背井离乡。改革开放后，这种因高考和打工而迁移的规模和数量估计难以计算。
今昔何日？谁都无法说清楚自己最初的家乡在哪里，自己原来又是哪一个民族。回到开始，商纣王的叔父箕子不愿学习比干剖心的壮烈行径，装疯卖傻，保全了性命。后来，周武王释放了箕子。箕子北上辽东，建立“朝鲜”。他应该算是第一个闯关东的名人。到了秦始皇，他来到山东向往瀛洲、方丈和蓬莱，意欲求仙。于是派山东人徐福带三千童男童女出海，从此未归。史书可循，他们去的正是日本。说到最近的台湾，一个全国各地人混合居住的岛屿，也营造出独特的文化风格。更不必说今日去往加拿大、美国和澳洲等地的中国移民了。总有一天，我们的后人也难以诉说现在。这就跟对一个黝黑瘦小的马来西亚人说他是孔子的后代，对一个华尔街上西装革履的美国人说他是成吉思汗的后代一样。但也有一句话，英雄不问出身。管你是哪儿来的，有本事才有公平。
最后，拿出一个人自己在五十岁上写的简介作为谈资。台湾作家李敖，好色风流之徒，自大可爱之人也，擅长嬉笑怒骂的杂文。他是这样介绍自己的：远籍云南乌撒卫，明太祖洪武年间迁到山东潍县，自“充满了行动与传奇”的文盲爷爷“下关东”起迁居东北，籍贯后随北京大学毕业的父亲改为吉林扶余，奶奶是热河人，妈妈是吉林永吉人，1935年4月25日生于哈尔滨，1937年全家迁到北平，1948年去上海，1949年4月12日到台湾。作为“小云南”北迁山东，继而“闯关东”，多年后又南下台湾的一个不多见的参与三次移民的家族代表，李敖同志并没有忘记自己是云南人、山东人和东北人。他亦曾说过自己可能是苗族，说自己“一生豪侠，厉害”。因为有着某种共同的血缘经历，对此，东北人应该不会觉得有陌生之感。
迁移就是人类天生的使命吧？是的，就是这样。如履薄冰，却又勇往直前，一路悲歌。什么时候停下了，什么时候灯火就会被修葺一新，挽手一洒，立现漫天大雪。
2009-5-21
5/26/2009 近日购书
4/7/2009 四本书翻开一个中午的时光 单位发了一张图书大厦的取书卡，金额100元。前往购书四本。算起来，我已经很久不进书店了。
迟子键：《额尔古纳河右岸》 北京十月文艺出版社
何马：《藏地密码》 重庆出版社
笛安：《西决》 长江文艺出版社
（日本）东野圭吾 译者:刘子倩：《嫌疑人X的献身》 南海出版公司 买车的事 2007年夏，我参加工作四年整。之前，像大多数人一样，在一个颇有名气，却有骗钱嫌疑的驾校生完一肚子气后，才拿到驾照。接着，就想到买车。那时，我的手头有了一些积蓄，除了自己和妻子单位发的几万块钱的住房补贴，以及买基金赚的一万元以外，还有各自父母给我俩买车的钱。其中，她家给了五万，并嘱咐我们，既然买就不要买太便宜的，像夏利什么的就别考虑了。我家不如她家条件好，但也给了一万，我爸还告诉我，不买太贵的，六万元的威乐就不错。而我心里早有打算，买的话，从捷达起步。我曾在网上广泛发帖征询意见，结果导致买车的心越来越高，也有点虚无缥缈。可是手里真拿了钱，十一万多块钱呢，这么花出去还真有点心疼。
前后看了数家品牌的4S店，有德国、日本和法国各色车等。韩国车整体质量不高，美国车则油耗过大，直接淘汰。日本车虽说物美价廉，指的却是欧美市场，在中国不仅价格高，而且工艺缩水，假如车型卖不动，换个外形和名称再卖，顺带提高价格，可是机器心脏没有变。如此不厚道，也就不考虑思迪和威驰。法国车价钱合适，不过雪铁龙的富康、C2和标致206的两厢车身太小，不予关注。307在计划内，不过十万出头的价格需要思量。德国车让人满意，在于它的产地，长春一汽的光荣传统，这里除了捷达，宝来以上都有点贵。上海大众做工不及一汽，它的POLO无论两厢还是三厢，都未免过小，不适合男人开。思来想去，在还有房贷未还的情况下，这么消费不太理性。就决定把手里的钱分成两份。先拿五万还房贷，缩短年限不说，还节省了五万元利息。剩下的钱，基本上就是富康、捷达或者标致307的三者之一。就先去农行还钱，谁知银行不同意缩短年限、月供不变的还款方式，不免一番周折，在分别打给行长和上级主管部门几个电话后，还款成功。这件事让我明白，原来生活需要这么多的经验。之后，提车时，我下了决心，买捷达。原因有二：首先它是三厢的，后备箱大，大到让很多车望洋兴叹，国人有三厢情节，我也不例外；其次它皮实，动力够用，这让它在十万元内级别的车里占有最好的性价比。当然，它的缺点显而易见，比如样式落伍，配置低级，最低款竟连安全气囊和CD都没有。但最后，事件结果表明，我是一个理性的消费者，追求朴素的美。我选择了捷达。
我在朋友们中间是第一个买车的。随后两年，他们也都先后买了车。有一个哥们儿选择了法国车，雪铁龙的凯旋，那车够大，十三万元的价位比较合理。买来后，归他媳妇儿开。后来，他去德国谈买卖，发现德国没有一辆其它国家的车。路到法国，一看法国人也都开自己家的车。这使他大为感慨。第二个哥们儿买的倒是国产车，奇瑞的旗云，不过买这款车的原因，可能在于他去了一趟乌克兰，当他发现那里满大街跑的都是奇瑞的QQ时，不禁豪情大作，回国后就去提车了。买来后，也归他媳妇儿开。第三个哥们儿，在前几天买的新爱丽舍，至于他最终为什么没有选择捷达最低款而选择它时，他说，我跑长途多，需要两个气囊，捷达带气囊的那款不便宜，还是买它吧。于是，尽管这款车做工不实在，内部空间小，档位还有点抖，他还是做了一个理性消费者，追求有用的美。他选择了新爱丽舍。买来后，因为他的媳妇儿还没有驾照，这车暂时归他自己开。 4/6/2009 诗09011 《之前》
上午，在讲台上，讲完课
我坐在椅子上翻看周作人的小品文，学生们，有的在抄东西，有的
在玩手机短信，有的，在低头看青春小说，或者盗版的魔幻作品
我一扭头，就看见二楼的窗边，一棵去年的海棠树
抽出绿叶，结满花苞，似乎只用了一夜的春风，花朵轰破而出
之前的几天，我经常来到窗边，城市的机器隆重，目光忍受
心里想，都已经四月，温度已经20度以上
这棵树到底什么时候才能开花呢？ 4/5/2009 旧文录·之三：忧伤的孩子，成群的胡子 易森：《大雪漫地》 2003年2月16日 你一定喜欢看见雪，看见大雪。于是，你面朝大雪，只踌躇了一会，便朝雪地深处走去。 现在月明风清，四周都是无边的白茫茫的雪夜。从早晨走向深夜，再从深夜走向黎明，雪一直笼罩大地。你没有迷路，也一定不会迷路。 你数着自己映在雪地上的身影，从童年走向少年，从少年走向青年。雪一直如期而至降临在你的世界里。 透过密密的雪幕，可以看得到寂寞的人生路。然而，那究竟通向什么方向，谁也看不清楚。包括你。 你就哼起一首熟悉的歌来，那是流浪的歌声。那歌声正在唤醒花朵，唤醒果实，唤醒沉睡已久的地下河。 有热闹的灯火，听得见人生沸腾，你视而不见。古人说，心远地自偏。你琢磨这句话琢磨了好半天。 几千里路的大雪，弹奏出时间的寂寞！ 或许,只有走进这漫无边际的雪地，你才心安理得，才会变得从容，开始思索。直到后来，你不再思索，你已澈悟。 你走向雪地深处。你的心中有无垠雪地。 一个冬天的午后，我推开房门。 这几年大雪已经不多见了，我踏入雪地。只有一脚深的雪地。吱吱的脚步声便在身后响起。 远处的山脚下，疏落地卧着几个村庄。随意排列在那里，很惬意，很闲适。一眼望去，眼睛顿时舒服极了。 那些大雪，成为记忆里悠远的风景！ 那年，拉开虚掩的后园的柴门，钻进半人身高的雪堆，身后传来姥姥焦急的喊声。一回身，走进屋内，姥姥就不在了。四壁依旧是旧日模样，像框里的年轻的父亲和母亲也都已走进中年。我和弟弟出外念书，许久才回一次家。 大雪中的童年，一种忧郁。 大雪漫地。一望无际的雪的平原。白山黑水，那是大雪塑造的山，那是凝固的水面。水面下涌动着生命不息的鱼群和河草。 向更北的北方前行，去寻找大雪。 这里以前是满洲国，后来换成了八路国。成群的胡子，在大雪后围住了整个屯子……爷爷奶奶们还依稀记得曾经的往事。 大雪是自然的音符，最简单的音符。飘落的天籁之音，远古的雅士席地而坐，为你而醉。 大雪，又见大雪！雪中的旅客来去匆匆，流浪远去，他们没有留下名字。 有一天，在一个冰冷的星球上正下着大雪，来了一群陌生的外星来客。他们相互大声地说，看，这是什么？他们为此很激动。他们说，我找到了回忆。 然后，他们飞走了。没有看见一旁兀自走路的我，我显得很孤独。 大雪里的故事，悲欢，或者离合。缘和分，命和运，被神秘的大雪所演绎。 如果你找到了你要找到的东西，何必要对世事苦苦追问？ 我相信我正在摒弃岁月的浮躁和虚无。即使我还在忧伤，并且一直会这样忧伤下去。 4/3/2009 诗09010 《一条通往办公室的长廊》
今天的脚步，在昨天的尘土上响起莲花
昨天的身影，还在原地等候，你一来，它就转身离去 穿过长廊，穿过阴暗的温度，穿过四月 一棵树只需要膨胀一次，就能挣脱出全身的暖意 穿过暧昧不清的情绪，在下一秒钟碰撞的话语，穿过 一个人打招呼的手势，不出意外，许多年后他会安全地死在病床上 此刻，他对你施展目光，你需要报以回答，才能移开 穿过一次相逢，就像穿过一次告别 穿过一次生活，就像穿过一次死亡 3/26/2009 诗09009 《十二行》
一觞春景
浇我胸中块垒
世人都爱酒中豪侠
饮罢花开，痛说隐去
几张风席
盘问陈年旧影
世事已随快意淹没
空挂明月，灼烧浪花
数次相逢
误涉人间机关
筵席还响当时噪音
缓出人语，吞下头颅
千万小心
怀揣来时长途
霜雪加剧洪荒寂寞
窃得结局，斧劈东风
《陶渊明》
作为一个久负盛名的采花大盗
他从没伤过任何女子的心 3/25/2009 诗09008 《三月二十四日晨，四楼阳台，惊见窗外迷茫，一片雨夹雪纷纷扬扬而下》
一股寒意咆哮穿过
青筋毕露的心脏
满庭湿白
身影被钉进遗忘之墙
每天早上
老人都让几个孩子
挤在窄小得可怜的车厢里
书包堆在电动三轮车的车筐上
有些事情
是可以先前预料到的
有些闪电
只能靠事后拍卖 3/24/2009 近日购书 一共十本，感谢当当和卓越，以及快递人员的先后到来。此次偏重散文。读书缓慢。竟然静不下心来。无论如何，刘亮程和吴思的书，我会先读完的。
《漆蓝书简——书写被遮蔽的江南》黑陶 著 百花文艺出版社 《青燈》北岛 著 江苏文艺出版社 《素年锦时》安妮宝贝 著 作家出版社
《沉重的肉身》刘小枫 著 华夏出版社 《蟫史/明清稀见小说坊》 磊砢山人 著 人民文学出版社 《醉菩提传麹头陀传/明清稀见小说坊》天花藏主任 编次 香婴居士 重编 人民文学出版社 《绿昼/中国散文档案先锋文丛》黑陶 著 鹭江出版社 《一个人的村庄》刘亮程 著 春风文艺出版社 《白夜行》（日）东野圭吾 著 刘姿君 译 南海出版公司 《潜规则：中国历史中的真实游戏（修订版）》吴思 著 复旦大学出版社 旧文录·之二按：2003年2月7日，我继续以易森的网名在网易文化论坛和天涯社区“闲闲书话”不求酬劳地码字，其中有《二人转和无厘头》一篇。 记得当年的魏三和孙小宝在吉林是有名的转星，先后火得一塌糊涂。后来，2008年，我第一眼看到小沈阳的时候，我就预感到他能更火。果然，2009年，小沈阳以小品明星的身份在赵本山的提携下成功转型，一时红遍大江南北，走出了东三省。其实，我还想说，后来我听到二手玫瑰乐队的歌曲，诸如《火车快开》、《春天的故事》、《允许部分艺术家先富起来》、《娱乐江湖》、《征婚启事》等歌曲的时候，我不禁心潮汹涌，万分激动，这分明就是二人转摇滚乐啊！ 再按：对于北京电影学院副院长王黎光和北大教授夏学銮、学者魏明伦和宋祖德等人对小沈阳的批评，我想在此表达对这几个人的严重鄙视和及其不屑。所谓专家教授乃至学者，无非是不学无术之徒。真正的学人都是善良的，有人生真趣，可是现在的大学里还有真正的学人吗？喜欢小沈阳或者郭德纲，跟一个人低俗与否没有关系。我还是敬佩李银河，她现在表达了自己对小沈阳的理解。这才是一个真正的知识分子，除了有容人之量，更有强烈的自省意识。
二人转和无厘头
二人转是东北地方戏，也是我的家乡戏。一男一女转来转去，眉目传情顾盼流连，唱词间杂对白，嬉笑怒骂的家常话皆可入戏。无厘头在粤语里有“说废话”的意思，周星驰的电影风格所在。两者都有大俗、搞笑的特点。然而这里所指二人转的俗并没有丝毫的贬义，相反，它对东北人而言是那么亲切、友善，它又是那么具有民间艺术的永不衰竭的生命力。 大年刚过。和湿润而多情的江南相比，关东的新年别有另一番滋味。在冰天雪地的日子里，三五成群、两三至爱聚在屋里一起消磨些时间远比去外面轧马路来得惬意，温暖和热烈便是这个凛冽的冬天追求的主题。尤其对那些在土地上劳累了大半年的老百姓而言，猫冬是一份难得的奢侈享受。沏上几壶茶，坐在烧得火热的炕上，唠唠家常。这年头用土坯成的火炉已经不多见了，家家户户都安装上了暖气。当然，打开收音机或者电视的地方台听一听二人转也是不错的，热热闹闹的唱腔配上时喜时悲的戏词使这个单调的冬天顿时喧闹起来。 在我的记忆里，到各村去看流动的二人转戏台子唱戏已变得模糊，露天电影倒是还记得几次。后来因为家家买了电视机，二人转和露天电影到了九十年代忽然一起不见了。虽然我土生土长在东北，但弄明白二人转和扭秧歌、跑旱船、拉场戏的区别却是很长时间之后的事情。有一段日子，港台歌曲和二人转成了我们七八十年代出生的人和父母那一代人的代沟。而今十多年过去了，二人转今天还没有完全失宠，记忆中那几个曲目还在不停地翻唱。只是所谓的港台流行歌曲，今天已经不大听了。 眼下正是过年前后，打开电视机偶尔听上几段才子佳人、驸马叛妻或者像《冯奎卖妻》那样凄惨的二人转感觉还是挺能接受的。听这些记忆里的戏曲，有时候想，莫非我已经不再年轻，自然又是唏嘘起来。前些年二人转的不少优秀演员都改行去演小品，像赵本山、潘长江、高秀敏把二人转的对白用在小品上都获得了成功。而赵本山作为小品界的一个奇迹恐怕也是他本人没有料到的。正在热播的《刘老根二》继续着《刘老根》的影响为二人转不遗余力地锦上添花，赵本山以一人之力取得的成就让人刮目。除了小品，还有那年听到雪村流行得一塌糊涂的《东北人都是活雷锋》，第一个反应就是：把二人转改成流行歌曲了！ 《刘老根》及其续集的成功，是民间艺术的胜利。可以说，这是近年来不多见的宣扬主旋律的优秀影视之作。二人转是这部电视剧所要表达的艺术核心。有人说，赵本山和张艺谋的艺术是糟踏农民，这句话未免太过尖刻和绝对，起码在赵本山的身上，我看不到这一点。本山大叔的表演更多的是勇敢，是农民式的憨厚、朴实的做作，只是为了博你一笑而已。他是善良的。 二人转是大俗的艺术，再往几百年前看元曲的直白和粗俗可为其找到一点历史。东北的大白话、大土话加上打情骂俏的看似原始、野性的二人转无论怎么说都是当今民间艺术仅存的几个未被污染的存在之一。东北人的豪爽、直肠子和实在使得这个戏曲艺术非常亲和，这是和江南风雅的黄梅戏以及陕北激越的秦腔截然不同的地方，是真正的纯朴的来自土地的艺术。当然不能跟有着悠久历史的京剧相比，京剧已经上升为国粹，二人转还是地方戏，它们并没有孰优孰劣的问题。二人转的朴素，更显出它来自民间的声音。让人动容。 时至今日，我娘的口中还时不时能哼出一些二人转来，比如老百姓耳熟能详的《回杯记》，一边做饭一边哼上几句，我大体都能听得出一二。在东北的城乡之间，二人转的观众是如今的中年人，而年轻人显然越来越“小资”。二人转面临着和其他曲艺相同的问题：缺少好苗子。 二人转因其俗，因其无厘头颇多搞笑温情的对白曲词使得它可以深入生活。它和东北大地的气候土壤分不开的，粗犷的东北人，是关东广袤的土地舞者，在东北即使女人也是大咧咧的泼辣个性，南方人的算计在这里是难以理解的。这也是东北话的特点.在东北话中，除了大连话相去甚远之外，东北三省的地方话都差不多。 一眼望去的东北平原啊，山山水水，回荡着如此浑厚和沧桑的生命之歌！ 东北是汉族人几次大规模迁徙的目的地，他们中大多是山东和河北人的后代。东北的风俗比如三大怪“大姑娘叼烟袋、窗户纸糊在外、生个孩子吊起来”我是见过的，不过现在这些民俗已经消失了。至于二人转，我欣赏它的质朴和粗俗，却不喜近年来有些地方唱词的淫秽成风的堕落。艺术说到底还是艺术，俗也要有一个底线，二人转在这一点上也不例外。 3/23/2009 诗09007 《心灵的七场图景》
1.无论在生活中，还是在生活中，哪怕在生活中，我都不能忍受自己成为一个无所事事的无赖。
2.悠悠是不是患上了大屋恐惧症？不是，是因为我脸上的胡子太扎人。
3.一只鸟，只有一只鸟。它并不存在，它只是飞过我空旷的头顶，飞过足球场的上空。在蓝天下面，二十来个人在场上跑动，没有谁注视到它飞过。它飞过的时候，我恰好抬头看见，只有我看见了，我确信没有别人。它有着黑色的身体，黑色的翅膀，在上下扇动，一会儿多动几下，一会儿少动几下，一会儿一动不动地翱翔。就像我开车时，有时需要深踩油门，有时需要浅踩油门，有时不需要踩油门一样。为此，我不禁在心底长叹一句：它有一种多么好的节奏感啊！
4.小时候，我贪玩，有几次，黄昏挂在天边，直到跌落西方之后，才回到家里。闻着大米饭飘满院落的香气，心下惴惴不安。虽然深怕受到父母的责备，却也只有硬着头皮，推开家门，默默承受。
5.童年，孤独寂寞的童年。我用双手，紧紧握住山村的沉默。我用双眼，射出远方巨大的头颅。
6.办公室。人们在一天里进进出出，留下一丝微弱的气息，支撑二十几平米的漫漫长夜。
7.月光冷艳，深夜抵达。一把斧子，置于空地。腰肢柔软，缠我入眠。 3/22/2009 诗09006 《大鱼》
那时，我也就三四岁
满世界发大水，雨季如织 林边，一片白茫茫的日子涌入村庄的洪荒 被浇湿的夜晚，很少能逢到下一个晴天 吹出唇语的微风 天地是灰白色的，雨是灰白色的 雨中的人世也是灰白色的 感觉到被抛弃的人们，抬起隐忍的目光 霎时映出窗外的灰白
一座座沉默，话语照亮土屋 收音机在二十世纪的八十年代响起了杂音
我在炕上独坐，整顿混乱中的秩序，享受狂飙中的宁静 把自己的身体、骨头和气息一一关闭 顺便把喉咙的风暴关闭 抛弃躯壳，敞开耳朵，只留下灵魂在游荡 头脑卷起波浪，闪电燃烧，谁的瞬间更短暂 谁又比谁更孤独 大雨如注，白烟滚滚冒出 云层漆黑，一只黑鸟，附身压低果园的枝杈 白昼亮得晃眼，被淹没的田地，托起土壤急促的喘息 我闭上眼睛，试着静静数落心底的雨声 它是疼痛的，关于生命，不久之后
我突然大脑一热，幸福的预感就这样来临
我一把拿起地下的洗脸盘 冲出骤停的雨后，趟着脚下哗哗流淌的水流 跑过两家农舍的院子前面，来到村子东头 站在大地的面前
山乡倾斜，没有一个人在外面走动
甚至一个鬼影也没有，无论新鬼，还是旧鬼
我用盆堵住一条地垄沟，潮水侵袭 不一会儿，就觉得虎口传来撞击，来自水底的盆里 来自一条鲤鱼，迅猛地摆出尾部的重量 鲤鱼的身段，使我双手震颤 鲤鱼的喜悦，使我心潮澎湃 我马上捧着盆，盆里是一条活蹦乱跳的大鱼 我跑回家里，一路上担心着，它会不会消失不见 速度不知比来时快了多少倍 我打开家门，喜形于色地大声告诉父母
后来的事情，阴影很轻，进进出出，你们都会猜到 它成为那天晚上，灯光下面
饭桌上的一道清蒸菜 那是我的童年里，唯一的一次关于吃鱼的记忆
说实话，它很清淡，肉汤鲜美
是小时候我并不喜欢的味道
但当时，我的心里
却一直美滋滋的，且妙不可言 3/21/2009 旧文录·之一 注：2002年7月，彼时，我在网易文化频道“文化自助餐”论坛厮混，笔名易森。其间正值大三已末，明年初大四考研将至，遂在备考之余，写了大量的读书随笔，此文就是其中的一篇。记得当年上教法课，我选择的正是陶渊明的《归去来兮辞》，曾得到优秀等级。往事历历在目，陶潜帮我回忆。而我仍然是那么喜爱他的诗文，直至今日。
选择痛苦：陶渊明写《归去来兮辞》
（一）
公元晋安帝义熙元年（405），在彭泽通往浔阳的路上，迎面走来一位身体健硕，面带笑容的中年人，他就是已经步入不惑之年的陶渊明。在回家后不久，他写出了自己这一生最好的文章《归去来兮辞》。这一年他41岁。
这一年浔阳的春天，来的似乎比往年都要早。乍暖还寒时节，寒风直往人的衣服里钻，早晚肆虐个不停。而陶渊明的心情，此刻却好像心满意足的样子，仿佛是刚刚从沙场上载誉而归的老将军，怡然自得，箭步如飞。
我们不禁为之困惑：陶渊明自小胸怀大志，欲成就官场事业，今日壮志未酬就辞官回家，究竟是为了什么？难道他已经心灰，想忘却过去？
也许他真的就忘了，不忘也只是平添烦恼而已，毕竟已不再年轻，气血不比当年。自从步入中年之后，归隐的念头时不时在头脑中折磨着他，这一次的决心，无论如何也不会改变了。坦白的说，对于官场上的那一套尔虞我诈，他已经受够了。
到家之后，看到小儿子正倚着门等着他回来，陶渊明的心里顿时一片暖意。家人团聚的欢乐冲淡了他对外界仅存的一点点依恋，从此他自称园中的小路为“三径”，只与当时号称浔阳的另外两隐刘遗民、周续之等少数友人来往。到了农作之时，亲自农耕，乐此不疲，俨然一位忘忧的隐士。后来他有诗形容自己的入仕：
误落尘网中，一去三十年。
如此对过去的悔恨，好像真就对应了他如今的快乐。
（二）
然而在《归去来兮辞》中，我们发现，诗人并没有乐到最后，细细品读之后，一声声的叹息和一个失落的灵魂便栩栩然于纸上了。
关于名和利，陶渊明很清楚，无非是过眼烟云，他也想开了。唯一让他耿耿于怀的是，没有人认同他的志气与才气。忙碌了十多年，也只给了他祭酒参军的小官做做而已，至于县令，几经算开恩了。于是归去。
人之将死，诗人在归隐之后第一次感到了生命的无奈。站在时间的此岸，彼岸就是过去，而过去的一切，既无法追回，也无法触摸。换句话说，过去已经死了，生命在消逝，谁都无法回到过去。于是，他写道：
善万物之得时，感吾生之行休。
寓行宇内复几时，曷不委心任去留？
聊乘化以归尽，乐夫天命复奚疑？
也许，他想起了孔子那句话：“逝者如斯夫，不舍昼夜。”的确，在仕宦梦破灭之后，诗人的人生价值只有寄托虚无，寄托山水之间了。
（三）
无论是快乐，或者痛苦，对诗人来说都不重要。快乐是暂时的，痛苦深埋心底相对长久，但相对于人生之河又显得那么倏忽既散。这样，诗人所要找寻的精神归宿只能是自然，即潜心于道。
然而诗人又叹到：
富贵非吾愿，帝乡不可期。
可见他深知自己无法达到真正的归隐，完完全全的物我合一。所以陶渊明选择的是痛苦。他很清楚人类的弱点和性格的局限性，这从他后期写的大量反映政治的诗歌中就可以看得出来。
也正因为痛苦，他在中国文学史上的地位才更显得庄严肃穆，这种真正的人格境界让许多虚伪的文人为之汗颜。称其伟大，决不为过。由此他的诗和他的文章，更多了许多人生的思考在里面，平淡之中，哲理永远。
无疑，他的伟大来源于他的真实。北宋的欧阳修说：“东晋无文，惟《归去来兮辞》一篇而已。”只因为他的真实，真实的痛苦让所有同时代的奢侈倚靡之文失了颜色。这种真实让人不敢正视。
（四）
德谟克利特说：“人无法两次踏入同一条河流”。道出人生的真实。也道出了人生的虚幻。
陶渊明的人生痛苦正在于对将来的无能为力。无法成功，只有归去。于是他为自己的灵魂找到了一个桃花源，一个体悟生命的精神高地。快乐何其短暂，何其浅薄，伟大的陶渊明，伟大的哲人！
阿根廷诗人博尔赫斯有句话至今仍发人深思：“我们的命运并不因为它不是真实的而令人毛骨悚然，我们的命运之所以可怕正因为它是实实在在的现实。时间是吞噬我的河流，而我正是这条河流……世界的可悲在于它是真实的，我之所以可悲正因为我是博尔赫斯。”
事实上的陶渊明正是如此，他无法逃避，即使归隐也无法安心。他也明白，就算自己真的实现了官场上的追求，也不过是更多的虚空。早一天回归自然，寄情山水之间，也算是明智的。此后陶渊明在矛盾中挣扎了一生，这篇辞仕归隐的宣言书是他灵魂的最强烈的绝唱。
正如博尔赫斯一样，陶渊明完成这篇辞赋时也一定在想：我之所以可悲，正因为我是陶渊明。 时代需要什么样的教师 不出意外，两会期间，关于教育改革的问题仍然排在百姓关注度的第一位。多年来一直如此，也算得上中国特色了。百姓积怨满腹，决策者自然不能置若罔闻。这其中，家长要的是教育资源的公平，收费的合理，自己的孩子能成材。国家为的是提高国民素质和民族的创新能力，以求重新建立培养人才的教育模式。而一线的教师和学生，也有更多实际的声音。教师关心自身的工作状况和工资待遇，同时针对各自学科的改革也都有自己的真知灼见。中小学生则希望减轻课业负担，制度更加人性化，课堂充满新鲜感和吸引力。
这种四方论争的局面，最终体现为国家、民众、教师和学生的互相妥协。虽然在高考制度不能冒险否定的今天，一切做足了表面文章的政策都收效甚微。但我们有理由相信，只要在不断改革，教育就有成功的希望。而身为中学教师队伍里的普通一员，笔者人微言轻，既不是什么教育专家，又不是头戴某某学会光环的会长和理事，说不上话，却也能看清教改的良苦用心和目的所在。一句话，大家的目标殊途同归：培养素质全面的创造型人才，而不是高分低能的学习型人才。
在这样的时代要求下，我们的教育过程便需要闪烁反传统的思想和个性。于是，对决策者的勇气和对教师的教学方式，都不免要提出更多的挑战。国家应加大力度提高教师从业者的整体素质，引导他们成为影响别人的人，知识和思想兼备的人。这必定是一些身怀职业理想和优秀才华的出类拔萃者。可是我们毕业于各个师范院校的中小学教师，本身就不是当年高考中的佼佼者。这是个老生常谈的问题，解决手段似乎看起来也容易，只要国家大幅提高教师的收入水平，并且取消教师收入的地区和学校差异，就能吸引更多的高素质人才，让他们不分地域和学校，乐意投入各级教育部门。而现状是，义务教育阶段中小学教师的绩效工资正在实施当中，差异在取消，但工资的提高仍然不痛不痒。这一点，不是身处教师阶层里的人，不会有切身感受。
我有一些朋友，他们都是非常出色的人才。来自各行各业，都对我最初选择教师行业有着诸多的不理解。他们会说，一个男人，干老师，挣得那么少，社会上的人都瞧不起，女老师还好些，会受到尊重。就是在这种社会语境下，我身边的一些同事先后离开了学校。在这里，教育部门应该给教师提供一个宽松的、自由发展的工作环境，让每一位教师都不觉得自己大材小用，更不会感到备受束缚和压抑。教师首先得到的尊重，应该自己对自己的尊重。否则，一些有才华和经验的教师的离开，也会给教师队伍造成损失。
学生曾对我说，他们喜欢真诚的，有幽默感的，而不是冷酷无情的教师。近来，一些人写文章，也都谈到了这个涉及人性的问题。比如，在语文教学中，人性是要被释放出来的。就像有人说到讲鲁迅的《祝福》，大多数教师会依旧按照老一套的东西，讲作家拿起笔和反动势力较量，讲封建压迫，讲阶级斗争；而少数有着独特教学风格和善于思考的教师，则会另辟蹊径，将课文讲得饶有风趣，讲出时代感来，让学生倍感亲切。就像讲鲁迅，一个可以讲出一个真实的、可爱的和有趣的周作人，这里不妨把郁达夫的《回忆鲁迅》和萧红的《回忆鲁迅先生》中的一些选段讲给学生们，就可以还原出一个有血有肉的平凡人的形象，而不是高高在上的被文学史捧杀的神。讲鲁四老爷，可以想想他为什么姓鲁，他难道真的那么罪不可赦？讲祥林嫂，可以说她是那个时代的农民工。讲“我”，可以说“我”是个外出求前途的学生，赶上了一次二十世纪初的春运回家过年。而“我”和祥林嫂在河边的偶遇，话语涉及天地众神，关于人有没有魂灵的问题，则反映了手无寸铁的“我”作为一个读书人的迷茫和软弱。此时，思维可以尽情发散，读书可以大胆质疑，应以陌生化的教学方式，训练他们思考问题的多重视角。
时代需要什么样的教师，后者就是我们需要的教师。我们的教师队伍建设，本来就有一些先天不足。大多优秀毕业生不想进入，有些有志之士不能进入，或被迫出走，这些都导致了更多平庸的教师在各自岗位上的不思进取。而一些有着可贵个性的在职教师，却正在被他人同化，越来越难有机会发挥自己的才能。以上种种，最终导致了教育形势的死板和僵化。对此，我强烈建议，在政府高屋建瓴的高考改革下，不妨花大手笔提高教师的收入以达到吸引人才的目的，同时为他们营造一个开放的教育环境，以便各施所长，倘能这样实行，相信三五年之后，便会提前给国家的教育行业输入大量优质的新鲜血液。 3/20/2009 《诗经·周南》中的爱情故事 周南，包括周国境内，还有江汉流域的许多小国。从这里采集的古歌，道出了我们先民最初的一些伊甸园的所在。
事件往往是从一条缓慢的河流开始发生的。在《关雎》中，他们自由恋爱，原始，淳朴，直白，就像两只生死相依的古鸟一样，他们也属于自然的一部分，在野外一起轻衫飞翔。起先，男子大胆主动一些，先赞美女子身材和脸蛋的美妙，后夸奖女子举止的贤淑。女子被打动了，出于矜持，没有立刻答应。可是，男子在劳作之余，念念不忘她的身影。晚上，他躺在枕上，翻来覆去，睡不好觉，以致精神恍惚。后来，他拿起琴瑟，拨动心弦，为她弹奏，亲近她的内心，采得她领土的芬芳。终于，在一阵钟鼓喧天的声响中，他将她迎娶进家门，进入红火的洞房，拔得人生头筹。这个故事说的是恋爱，热恋，婚姻的爱情三部曲，充满人性的朴素和真诚。
离情。相比两个人的长相厮守，天各一方无疑是痛苦的。在《卷耳》中，一个采野菜的女子，之所以采不满一筐，还把筐随手弃在路上的原因，就在于思念心上人的煎熬，使得全身没有了一点力气。与此同时，时空迅速置换了场景，那个男子出现在我们的面前。他骑着马，带着步行的仆人，正在攀登高高的土石山，他的手里提着一壶酒，用来麻醉自己，试图解除相思忧伤。马登上高岗之后，他停了一会，觉得胯下的马也神情疲倦，如同自己一样悲伤。他就把悲伤一口口喝下去，继续前行。马经过险隘之地，终因力尽不能前行时，仆人也累倒在地，他只有长吁短叹。两幅苦景，两个恋人。这是我们熟悉的情节，也是全人类都要经受的体验。即使很苦，也有甜蜜。而当相逢的一刻来临时，天地光华，日月都会为之一振。
春天在枝头上密谋桃花怒放的始末。在《桃夭》中，红色马车逐日逼近一场意外的桃花。西方之神驾驭着这一年的沙尘暴，已经刮过爱情的城郭。少女裹着她饥渴和闭塞的身体，将来到夏天，敞开于被赞美的中心。一个少女，就像三月的桃树等待开放，接受婚嫁。五月的时候，果实累累，子孙连绵，家业兴旺。七月，叶子遮挡了桃树的内部，就像一头成熟的母狮，呵护全家，母仪天下。这里说的也是出嫁，生子和持家的女性命运三部曲。花，果实，叶子，代表她经历了少女，少妇，妇女的人生三阶段。她的生命是丰富的。这是一首在婚礼上演唱的歌，众人围拢，齐声祝福，体现了世人关于自然的表达和慰藉。从此，中国女性，作为一棵棵桃树，永恒站立了几千年，未曾有过一刻的黯然失色。
汉水之思。把思念比作一条河，文学史正在奋力开凿。在《汉广》中，一个青年樵夫经过南方的乔木，没有打算休憩的意思。他盯着一个在对面水边漫游的女子，不知道名姓，也打听不到住址，更无法游过宽广的江面，便只好徒劳感叹，惆怅，将感情付诸流淌的江水。他想，砍柴就要坎荆条，割草就要找白蒿，找对象就要找这样美丽出众的女人。他接着想，假如她答应嫁给我，我就赶紧喂饱马驹，套上马车，把她娶到家里。在那个年代，男女单相思和今天一样是常见的，虽然可以直接表白，但一条江水阻隔了他的希望。他游不过去，他大喊，对方听不到，我们有什么好办法可以帮助他吗？答案是，否。于是他只有靠想象，结果越想心里越悲伤，这种伤痛，感染了后人，打动了我们。唯有这条河，一如往昔，奔流至今，虽历经爱情故事无数，却一直固守着自身的平静。
另一条河，汝水有没有在时间里消失？当年，沿着它的岸堤，人们就会到达幸福，或者失望。在《汝坟》中，一个年轻的女子，面目忧伤，奋力砍伐柴薪，独自养家糊口。现在，她想念她的男人，感到肌肤若渴。她终于见到了，就对他说，不要把我远远地抛弃。她的男人究竟去往哪里？为什么不干本该由他干的力气活？原来他是为王室服役去了。他说，王室的事务，像鲂鱼的尾巴一样赤红，紧张，焦灼。他又要出发了，她难以抑制哀伤，问他，虽然国家需要，但是远离父母，不能尽孝，你就能真的忍心吗？一直到最后，她只字未提自己的难舍难分。故事的结局，一定是丈夫在家缠绵了几天，不得不再次上路，留下女人自己照顾全家。这样的人间离合，每刻都在中国上演。我们所说的天长地久，大多时候也只能成为一个美好的愿望。
我们的爱情，源于河流，涌于岸边，踯躅于野外、路边和高山上。或残缺，或圆满，都不是由我们决定，可能仅仅因为一条河，一座山，或者一件事的阻隔，爱情就落入永伤之中。 诗09005 《一棵倒叙的树木》
树尖直插上空
像一座俗世的教堂
撞响钟声
沿着四周的坡度滚落 给路过的耳朵以重重一击 枝杈的闪电 连接生命的道路
如愤怒的手指
戳穿狼狈的谎言
绿叶集结阳光的军队
盔甲披在身上 仿佛蹲踞的兽类 低吼内心巨大的沉默 树干挺拔 等着有朝一日做成一叶扁舟 驶进河流的梦境 它一废弃 就会变成某个村庄的炊烟 白色灵魂 袅袅上升
回归守夜人的困倦的苍茫 而它的根部 倒垂头部的思想 以散开的须发 扎入更深的地下 经过砂石、土壤和地下河 到达岩浆 到达倒映的黄昏 那是我们内心的核 3/19/2009 诗09004 《童年时的一次出门远行》
在蓝天下
在黑土地之间
挖掘路边的黄土
他们打土坯
他们晒干日光
时间隐现
变成黄房子的坚固形式
红瓦之间
青草生出蓬勃的屋顶
我走过木梯下面
他们的身边
烟囱要吐出白云
下屋要摆满农具
他们话很少
一切自有安排
谁也没有注意到我
一个掌握自由世界的小孩
信步走到村外的路上
高大树木掩映两侧
微风吹过
枝叶簌簌有声
大海掀起一阵阵波浪
咬向远方
我望着远处
前面的上坡
驻扎着两个陌生的邻近村子
右侧有连绵苍山
像一堵亘古的长墙
训练我对远方的想象力
左侧静卧着夏季的田地
栽培惬意
请勿打扰
我向来时的方向回头看
一个人影也没有
布谷鸟的叫声
空旷了整个世界的寂静
我闭上眼睛
深深吸着体外的清香
感觉自己和庄稼一样
站立成长
一个八十年代的小身躯
活在孤独的午后
此时
他无比幸福
正尽力伸展着
生命的喜悦 3/18/2009 诗09003 《城市栖息景象·其一》
一碟炒花生
两盘凉菜
三两好友，忽然四方而至
啤酒倒满阴影
有的空了
有的尚未开启
坐在路边
前面车水马龙
背后黑夜发烫
时间汹涌，内心倾斜
思想尖锐刺骨
话题在继续
关于金融危机
股票基金，房子汽车
关于政治军事
世界格局，中国崛起
很快说到女人
一堆风流债
摆在眼前
不知谁一把扯出了白居易
这人正直善良
爱替百姓说话
是个好官，只有一个致命的毛病
爱扮色中饿鬼附身
当过五年苏杭太守
阅遍当地美女无数
终日纵情声色，正事不干
除了编排歌舞，据曲填词
就是赏玩女体
说着说着
一时群雄激愤
此老儿占有太多稀有资源
表明了不给青年才俊活路
因此各个恨得咬牙切齿
与此同时
大家心里却都在暗暗地想
虽然羡煞我辈
但人家仍不失为一个有血有肉的
人民诗人
也是一个让我们颇感亲切的
同道中人 3/17/2009 第九世纪的京城女 当她还是少女的时候，就没有机会留下任何名姓，但她有一副轻盈的娇躯，优雅，柔弱。姿态窈窕，安于幽静；风流万种，偏于含蓄。虽则善于逢迎，有着一番热烈的态度，却丝毫不惹轻佻。她还有一种天资聪颖的心思，十三岁就能弹得一手好琵琶，并被皇家的音乐机关登记在艺人名单的首册上。
这件事，甚至决定了她后来一生的悲剧。因为到了唐代，琵琶已经成为乐队中的主角，有敦煌壁画和云冈石刻可以一见。而更早在南北朝时期，它就由印度经“丝绸之路”传入了我国。它是木制的，音箱呈半梨形，四弦，演奏时竖抱，左手按弦，右手五指弹奏。琵和琶便是两种弹奏手法的合称，琵是右手向前弹，琶是右手向后弹，原来也叫“批把”。弹奏时，需要使用拨子，或者戴上塑料制的假指甲。
然而自古红颜多薄命，奈何她命运同样多舛。她的出生地虾蟆陵，是长安有名的红灯区，所以命运早就注定，做一个歌妓，既卖艺也卖身，在那个时代里是许多像她一样女子的唯一出路。她亦曾有过一段美好的时光，来自富人区五陵一带的贵族子弟，无数纨绔少年，争相为她大打出手，流血事件多有发生。她一时成为炙手可热的长安头牌之一，风光刹那无限。而其中必定有那么几次，她也真的对他们中的一两个动了心，但落花有意，流水不过逢场作戏罢了，终归是无情的，加上青春易逝，年华难留，随着她一年年的老去，她就被主流王权社会迅速抛弃了，而她的位置也很快由新人取而代之。没有办法，她赎了身，为自己找了一个不甚理想的归宿，嫁给一个不懂得欣赏她的商人。此时，她独守空船。而商人已往浮梁方向，也就是今日的江西景德镇买茶叶去了。
元和十一年，白居易已经四十五岁。之前的数年，他能从一个外省青年，努力打拼，做到太子左善赞大夫，实属不易，其间自然也付出了无限辛酸。不料朝廷黑暗，容不得他发出正义的声音。这一年，正是她从京城被贬到江州第二年。在如今的江西九江，他那时是白司马，官居五品，没有实权，属于刺史的副职。无论如何，从繁华京城来到萧条之所，对他的壮志中年来说，都是一个重大打击。秋天来了，风很大，露水很凉，芦苇高摇，竹林晃荡，他将客人送出门，直送到湓浦口上船，忽听见一条船上有人在弹奏琵琶，曲调是他在京城里经常听到的。他原来做高官，经常往青楼里跑，一身的风流债。但这种狎妓嗜酒的生活，没耽误他为百姓说好话，将心比心，我们更没有权力苛责他。古代文人大抵如此，并且唐代歌舞伎素质颇高，个个都喜欢吟诗作赋，不失为他们的知音。他想见她，不容易，她现在满怀被全世界冷遇的伤心，丈夫又不在家，依循妇道，也不能轻易地抛头露面。到底还是见了，估计是被他执着的诚心打动了，或者缘于他就是写《长恨歌》的主，才决定出来见的。他又发现不认识她，因为在她生命丰富饱满的时候，他还没有在长安，更没有过上这种逍遥自在的士大夫生活。
时空锁定在了长江流域，风云酝酿，一场悲欢席卷而至。于月光笼罩之下，冷清的水面之上，岸边的画舫之中，两个从京城沦落至此的断肠人，相对有话要说，他们低低地共同倾诉着，抵抗着远离人世的孤独。暗夜，秋色扩散了意境，气势磅礴，感伤徘徊。有酒无乐，自是憾事。乐声一起，才可以纵情声色。白居易略通音律一二，这帮了他很大的忙。他把琵琶积蓄、迸发的节奏感融进诗歌的断句里面，据曲填词，于是千古绝唱，浑然天成。弹者无意，听者有心。香山居士最后确实动了真感情，青衫湿润，泪光纵横。
发生于西方第九世纪，东方唐朝南部的这件情事，与互相爱慕之情有关。这个京城来的女人，漂泊舟上，正在感慨江湖不远，此身交付其中。然而，她并没有将与她人生密切相关的琵琶束之高阁，而用洋溢的生命完美地弹奏了一回。后来，哀怨、激愤和坚韧的中国古乐在她的手指间以回肠荡气之势爆发了出来。
至于那天晚上，白居易到底后来有没有留下来和琵琶女共枕低语，相互促进幽暗长夜，一千年以来，都实在是个耐人寻味的问题。 诗09002 《那些我不记得的孩童往事·其一》
娘说 也就是两三岁 有一次我生病 感冒发烧 哭闹不止 正是晚上 外面下着瓢泼大雨 我的姥姥 一个旧社会裹过脚的小老太太 之前通过乡间的口口流传 听到了这个消息 便以她的肥胖之躯 火烧火燎地 从三十里外的另一个自然村落 一个人打着伞 连夜赶来 挽起高高的裤脚 跋涉前行 身影艰难 践踏一路的泥泞 遇到坑洼之处 就跌一跤 然后爬起来踉跄上路 在漆黑的半山区 东北平原的林子边上 此刻她是手脚最轻盈的人 最后 她用八十年代的体温 穿过二十多个在风中瑟瑟发抖的屯子 敲开我家的屋门 一盏昏黄 应声亮起 作为一个离开这个世界多年的老人 她就又回到了我们的身边 一把把我抱在怀里 3/16/2009 诗09001 《侵近正午的盛宴》
从上百米的高处望下去
向远地放归脱缰的野马 目光悬空，八方诸神前后抵达聚会现场 这个城市正以它巨大的胃在练习蠕动的饭局 它在膨胀，喧腾，搅动，直至到下一个凌晨 它才会被掏空，以便再次填塞 每个瞬间的细部 四下里交通轰隆，不是来自沉默潜行的地铁
而是中环线上，每一台汽车高转速的心脏 人们用耳朵 就能完成人生的接头暗号 经历彼此的命运 在这个尘土的春天，我用全身的力量呼唤着
故乡院子里的梨花
时间的铁轨铺进山谷的隧道，暗夜的灯光在东北亮起
西方的沙尘暴，携带一批批成吨的种子
远离是非之地
散落一线生机的郊外，湿润的河岸
生长荒芜和青翠
一阵阵风刮过去了，吹走云层，天空就坦白地交出
一大团清澈见底的蔚蓝
几十栋备受歧视的工厂家属楼就在脚下，无缘拆迁
表面裸露着八十年代的红砖
内部镶满暗光，旧家具褪色，暖水壶失声
人们不堪忍受新一轮外来租户的侵扰
自行车也通过臂部的热量，被扛到漆黑的楼道里
据此不远处，另一块繁华的区域，原本就是废弃的车房
此时，气球，宣传单，广告牌
轮番充斥感官的世界
在金融危机的虚境中，比比看谁能不变成泡沫
在更远的街边公园门口
一些闲人随手甩出时光，每过一会儿
就有一个老人
面带我们熟悉的岁月表情，挪动身子
经过他们身边
而在下一个路口
一个身着蓝色中山装的老乞丐，守在车流中
操着异地口音，只等着红灯亮起的一刻
才把付诸尊严的双手捧出来
我想起，在此之前，连续几个晚上
我下班驾车回家，驶经此地
几次看见他，都像一场偶然而至的密谋，走向我
弯下腰去，隔窗对我说道
“好人平安，祝您发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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